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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西笔记

作者:殷满仓  来源:转载
发布/更新时间:2022-11-26 15:49:28



  【01】引子
  终于来定西了。
  终于也要写写定西了。
  两天半的行程紧张紧凑。虽属浮光掠影,走马观花,但定西之行从根本上颠覆了之前对定西固有的认知。苦瘠天下的定西,亿万年来定西不断皱起的山峦,横亘在天地间,像一个苦行僧的额头,万千苦难里藏着悲悯与大善。
  数年前读到某位作家写定西的散文,定西印象就深深在心中扎了根。从那篇文字中,我看到了干旱荒凉,落后苦焦,甚或有点愚昧的定西。先入为主的文字带来的结果是直接导致再未有去定西走走的念头,贫瘠落后的定西早在脑海中定格。看来,一本书,一篇文,一部文艺作品完全有可能改变一个人对某地的印象。诚哉斯言。就像诸多人看了某名导拍摄的反映陕西黄土地的电影,留给外人的印象始终是:“八百里秦川尘土飞扬,三千万秦人齐吼秦腔”。真替陕人叫屈,也为导演一叶障目地追求所谓的艺术遗憾。某些自诩为人民艺术家的电影电视艺术工作者们,再不要为了镜头语言,硬硬地把安塞腰鼓放在黄土高坡上拍摄,千万别故意让腰鼓艺人在黄土地上腾挪跳跃,扬起漫天的尘土渲染气氛了。这是在抹黑陕北,抹黑陕西,把不了解陕西的外地人朝阴沟里带。真正的陕西应该是:渭河平原富庶粮仓,华夏文明源远流长。陕北高原飘香瓜果,陕南仙境鱼米之乡。
  我要从另外一个角度写写定西,用笨拙的文笔写写不一样的定西。写写陇中这块土地上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山,不一样的水,不一样的风物。
  【02】定西结缘
  定西之行缘起根在唐瑜。唐瑜乃大公文汇传媒集团西北新闻中心主任,挚友。辛丑六月的某天晚饭时分,唐瑜从甘肃定西打来电话。两句寒暄后,唐说定西市委常委、宣传部长有话要说。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电话那头就有女声尊敬地叫殷老师,说和唐主任吃饭间探讨宣传定西的方略,唐主任说你是广播剧大咖。我打小就爱听广播剧的,从省委宣传部来定西当宣传部长两年多了,本打算拍两部反映定西文化电影,苦于资金短缺,剧本虽早就论证,但到现在还没眉目。定西的引洮工程殷老师听过没有,它可是普惠陇中二三百万人的救命水,是定西一切发展的源头。唐主任说你爱人是甘肃人,您要帮帮我,帮帮我们定西的。定西财政紧张,文化方面的投入捉襟见肘,但你一定要为定西做一部两部广播剧的。陈部长言辞诚恳,听得出是位有情怀有涵养、有文化有想法、有内涵有温度的官员。她力邀我尽快安排能到定西走走。我答,处理完手头琐事就过去采风。
  陈部长当即加了微信,那段时间,丝路之声基地正迁新址。我说近期事多暂时无法过去,她说如果方便随时可以带队来西安面见。我委婉推辞暂别过来,过些日子我一定前往。陈部长很是兴奋,说这样更好,只有你亲自来定西走走,才能看到不一样的定西,来定西一定不会让殷老师失望。
  【03】一波三折定西行
  事虽应承下来,我却没多么上心。那段日子,一方面忙于年度广播剧初评作品,一方面心急如焚督办基地布局。
  陈部长是有心人。第三天,她发来若干引洮工程材料和媒体报道。浏览完材料,我为自己对引洮工程的孤陋寡闻汗颜。午夜时分回复,力争7月15号过来。我在想,假如15号过去,我得赶20号回来,因为7月23号在浙江台州的评奖会议我不能缺席。
  陈部长第一时间回了信,说很不巧,她计划14号带队去青岛,要对接东西部城市协作事宜的。此信无异把我刚决定去定西的火花浇灭了。
  仅仅过了一天,陈部长又发信说,原定青岛之行取消,问我能否过去。我回复,周五有剧开机,下周一省局领导来基地调研,23号要去浙江台州公差。定西是无法成行了,还是八月初来定西吧。
  好事多磨。提前数天买了西安咸阳直飞台州的机票,并把四天后回程机场定在了宁波,宁波的朋友见我发去航班,高兴地说一定约几友好生招待。哪知,计划没有变化快,东南沿海烟花开始捣乱,天气预报称浙江台州首当其冲。评奖会只好延迟一周举行。
  退票。买票。五次三番折腾后,我下定决心非去定西不可了。
  车次是太原至兰州G2769,发车时间2021年7月21日10点04分。那天,起个大早,没到八点,我就拉皮箱出门,坐上地铁,九点安检进站。此时,定西来电话说陈国盛副部长会准时接站。
  不知哪根神经发生错乱。进站后,分明在电子大屏看到检票口在B16,遂从容地坐到检票口附近的座椅上。时间尚早,打开手机开始续写一篇散文。猛抬头,站内的电子时钟吓我一跳,9点45分。赶忙收起花眼,拉上皮箱匆匆排队检票。到了检票口,工作人员说不在这儿。听得此话,我一下慌了神,忙问工作人员,得到的答复是,自己去看。
  老花眼镜装在包里一时掏不出来,眯着眼急急浏览电子大屏。真是越急越乱,越乱越急,就是不见G2679的踪迹。眼看再有十分钟开车,我开始慌乱,反身跑到B16检票口,大声问工作人员检票口到底是哪个。许是被我的话惊到了,工作人员忙说是A10。
  终于坐在G2679次列车的座位上。上车不到三分钟,车开动了。此时听得见自己通通通的心跳声。
  【04】初到定西
  高铁出西安北站向西北奔驰。车过咸阳,我才真真切切感到,这是真的要去定西了。终于要去为之纠结异常,一波三折的定西了。
  人心真是奇怪,没来定西前,西北方的定西在心中是遥远的一处贫瘠苦厄之地,可动车一旦飞奔起来,心里竟有了些许的期待。
  中午12点44分,列车准点到达定西北站。
  定西,我来了。
  蓝天白云衬着起伏的山峦,像极了珍藏心底陇南的一幅山水画。凉爽的风儿扑面,像极了关中四月的暮春。真不敢相信,仅仅两个半小时,我就从炼狱般炙热、昼夜大汗淋漓的关中来到了清爽舒适的定西。真不敢相信,定西的天会这般蓝,风是这般的清爽,目击处竟是如此的绿意盎然。
  第一印象不错,颇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还没从如诗如画的意境中回过神来。有定西的电话进来,接站人已在车站出口等候了。
  定西北站不大,但干净整洁。还没到站口,就有中年男士快步上前,热情握手,是定西市委宣传部张国胜副部长,电话中数次通过话敦实的定西汉子。一位美女不由分说把拉杆箱抢了去,一味前面带路。张副部长介绍,是宣传部文产办主任。
  定西人好热情。
  车在整洁的街道穿行十数分钟,停靠在天庆国际大酒店。
  匆匆在房间洗把脸,赶到酒店三楼包间时,两位副部长和文艺科长早等待多时。
  【05】有情怀的文化官员
  楼道有清脆的女声。从声音判断是陈月芳部长。进得门来,果然是位干练的美女官员,只是身材偏廋,神色中略显疲惫。想象得出,地市级的常委宣传部长,肩上的担子该有多重。
  还没坐下,陈部长歉意地说,本打算12点44分到站去接您的,可市委的常委会12点50才结束。
  到定西也就短短的半个时辰,让我最大的感受是,许多时候,历史缺乏的不是框架而是细节。在冰冷的历史之外,通过与定西人短暂的接触交流,便体会到浓浓的定西的人文,定西的精神。定西并非想象中的蛮荒,而是处处有温度,处处有生机,处处有文化。从守望这片土地的定西人身上,除了感受到的岁月的风尘和世事沧桑,感知到历史变迁和时代进步,更多的是感悟到定西人生活的本真和朴实无华,一如沙漠中的绿意,戈壁上傲迎风霜屹立千年的胡杨。
  定西的饭有特点:土豆奶汁,烤土豆,土豆凉粉、土豆煎饼、洋芋擦擦、洋芋搅团、洋芋糊糊、洋芋酸饭。让人啧啧称奇的是,纯奶配伍制成的土豆汁入口绵长,回味无穷。削皮后的烤土豆味美绝伦。见我吃的津津有味,陈部长滔滔不绝地说:认识定西,要从土豆开始。定西的土豆早非过去的土豆,更不是过去的吃法。土豆虽是主食,但早脱胎换骨,定西人吃的土豆绿色环保健康。这里海拔高,温差大,光照强,气候冷凉,是土豆的适生区。土层深厚,土壤肥沃,土豆抗旱,块茎大,产量高,薯皮光滑,薯型整齐,干物质含量高,口感独特。看得出也感受得到,陈部长是位对定西有担当、有想法,想干事、能干事的内行领导。
  见我吃得开心,听的高兴,陈部长口若悬河:定西是古代文化异常充盈的地方,定西的历史悠久,文化旅游资源丰富。自战国秦置陇西郡以来,至今有2200多年历史,是中华民族黄河文明的重要发祥地,是举世闻名的马家窑文化命名地,是天下李氏寻根祭祖地,是齐家、寺洼、辛店等史前文化交汇地,是全国重要的书画作品集散地,是绵延300公里的战国秦长城起始地。定西境内有多个国家4A级景区,天赐“凉”机,是最佳的消夏避暑度假旅游区。定西还有以红军长征通渭“榜罗会议”、岷县“岷州会议”纪念馆为代表的红色旅游景点,以及新石器时代文化遗址。但定西人的五行里单缺一个水字,因为缺水,因为阳光的丰富,更因定西独特的地貌,定西人的个性体貌也颇具特性,一如定西高原,脸上仿佛也带有高古、厚道与沧桑。从她的言谈举止中,完全感受的到定西人乐观的态度和向上的精神,他们是把苦难当作了人生的财富,没有怨天尤人。
  下午两点半,去定西城市博物馆。陈部长让上她的车,说下午专程作陪,为的是能时时在我耳边念叨,念叨定西的风物、历史和文化,念叨定西的引洮工程。陈部长玩笑说,这是我在有限时间恶补对定西认知缺失的最好方法。好一个有心用心的文化官员。
  看过博物馆前言才晓得,定西除深厚丰富的历史文化资源,旅游资源,还是以马铃薯(土豆)之都,中华药材之都和中国西部草都闻名的“三都”。陈部长不时打断讲解员,亲自为我科普:定西在甘肃中部,通称“陇中”,辖安定区及通渭、陇西、渭源、临洮、漳县、岷县。分黄土丘陵沟壑区和高寒阴湿区两个自然类型区,年降水少。但物产丰富,产业特色鲜明,是全国首批区域性马铃薯良种繁育基地。土豆的鲜食化、主食化、工业化、市场化、产业化、国际化“六化”并进。一方土地养一方人,一个小小的土豆竟做成定西的支柱产业,真是大开眼界。
  出了城市博物馆,一路上,陈月芳三句话不离引洮。随时随地给我灌输着“定西苦瘠甲天下”的前世今生。驱车到圆梦广场,定西市水务局王工程师正在等候。广场有块巨大的卧石,上刻“圆梦广场”。工程师介绍,这是定西市委市政府2015年为纪念引洮一期工程完工建设的纪念广场。中央有座木亭,木亭周围有老年自乐班在活动,古老的秦腔在他们口中吼出,是发自内心的喜悦之情。亭下有六棱石碑。碑上刻着当地知名书家撰写的引洮河水圆梦碑记,碑文626字。定西不定,甘肃难定。欲定定西,必以水定。水何取之,引洮入定。上善若水,民生为上,治水为要。甲午马年,洮水贯通,泱泱洮水,穿山越岭,流芳百世,润泽陇东。引洮,曾是一个遥远的梦,萦绕这方厚土年复一年,而今天,她已不再是梦,洮水流淌的脉动分明清晰而有力地叩击着凤城大地。当一个梦想跨越了世纪,就不简单地只是梦想。
  【06】开眼的引洮工程
  在引洮工程建设管理局定西管理处,一部40分钟的电视专题片让我对润泽陇东的伟大水利工程有了较为全面的认识。
  引洮河水,解陇中渴,是甘肃人民一直以来的梦想。这项意义重大的民生工程,是陇中群众盼了半个世纪的“圆梦工程”,是陇中人民的“生命线工程”。
  “剁开一粒黄土,半粒在喊渴,半粒在喊饿。”陇中大地贫瘠的黄土地,赋予了诗人无限的渴望。早在上世纪50年代,甘肃省就提出将黄河上游最大支流的洮河水引到中部地区的设想。1958年,引洮工程开工,全国各地派出工程技术人员、运送各种器材工具前来支援,一时间车轮滚滚、人喊马嘶。但囿于当时经济实力与技术水平的限制,引洮工程于1961年全线停工。
  上世纪70年代,定西要“解决水的问题”再次提上中央政府议事日程。历经多年研究探索,引洮工程于上世纪90年代初得以重启。又经过几届省委、省政府的努力,2006年11月,引洮供水工程再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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